人越来越相信自己的智慧,许多人除了自我不再相信其他事物,他们拼命抓紧了自我的脚跟,越是觉得不牢靠,就越是抓得更紧,自我就是这样一个东西,人越是抓不住它,就越是信任它,人试图和自我结盟,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人不再敬仰,不再畏惧,除了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再相信任何语言,譬如超越者的语言,人走得越来越远,就越发认不清来路,人活在假象中,充当自己的先知,把自己选举为万能者,不再用耳朵聆听,也不再用心脏揣摩,不再相信。
站在时间的风口,回望来路,有多少事物人是靠自己的智慧解决的?又有多少事物是人的智慧无法抵达的呢?对于前者我们的回答很肯定,对后者许多人却不知所以。在人和自然、人和人的关系中,自我多么虚妄又多么渺小,小到没有人能真正把它抓住,万能的无限者,它在高高的天上,它决定着人的工作,但是,人对此并不知情,在不知归途的来路上,人成了无法返回者。
把命运当作责任来承担,把路途当作信念来坚守,万能的无限者,路途幽冥,你可看到了那不知归途的人群。
在我们的生活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敌人,敌人只是在我们的内部,我们所要做的是和这内部的敌人斗争或者和解,我的敌人呢?是我内心的怯懦,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由此而来的对周遭所有事物的厌倦。人是世界上唯一一种能体验到不愿死亡而又面临死亡之痛苦和恐惧的动物,也正因此,人才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友谊、爱情才显得弥足珍贵。人作为有限者的任务是什么呢?在有限的范围内发现绝对价值,亲近绝对价值,而不是相反,因为必须直面死亡便选择放弃和逃避。
身体作为身体的本质绽放出来,它不再仅仅是劳动的工具,社会交往的工具,理性的工具,而是另一种事物,它本己地生活在自己之中,有自己的隐秘和隐秘的乐趣,有自己飞扬的力量和这力量中散发着令人愉悦的美。
身体,那一向被隐蔽和压抑的语言开始说话,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身体就是身体本身。而身体的说让身体成为身体本身。它不仅是我们的工具,还是我们的目的。
“悔恨”是什么呢?自我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被恨的”,一个是“施恨的”,主体因此而承受着自我分裂的痛苦:“施恨的”自我是痛苦的,含恨的痛苦已经刻骨铭心了,“被恨的”自我也是痛苦的,她被恨着,体验着被痛恨、被鄙视的苦楚。“施恨的”自我的苦痛是无处发泄的,因为她无法复仇,那被恨的就是她自己;“被恨的”自我的痛苦也是无法消除的,因为她无法逃离这恨,因为这恨者就是她自己。这无法宣泄的含恨之情,这无法逃避的被恨的痛苦在主体的内心冲撞着,无处松懈,它越积越厚,直到最终爆发。
人们常说的那个“爱”底下掩藏着的赤裸裸的占有、妒忌、仇恨,那种“爱人”之间的仇恨让人恐惧,它远甚于仇人之间的“仇恨”--和平时代的杀戮,有多少是发生在仇人之间的呢?绝大多数是发生在亲人之间的,“爱”使人仇恨,实际上没有人能真正承受“爱”。
爱情,是一种交换关系,精液和唾液是这种交换的象征,更本质的主要是金钱和地位,尤其是和婚姻联系在一起的爱情,那种对对方身体的细细打量,那种对智力的细细考究,那种对地位和金钱的细细衡量,都是交换的前奏。
怜悯,对自然界万事万物的深深的怜悯,这种怜悯是比爱,尤其是爱情更高贵的感情。相信一个人看到一株树在枯萎,油然而生的那种怜悯,比一个人对另一个健康人说“我爱你”,要高贵一万倍。在地上生活,我愿意是一颗这样的植物,也愿意是那个对着植物落泪的人。许多人说喜欢《红楼梦》,其实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懂了林黛玉的呢?林黛玉真的是懂得那种“怜悯”的,她才有着人世间最高尚的感情。
看着书中这几段文字,感叹很多。大多正面的评论,说作者是在探索,探索--灵与肉。细细读来,也品味出后时代大多数人的一种生存状态。生处后时代,我们迎合了很多进步的新事物。我们有科学,多了竞争,有了充分的自我。不像父辈,苦受社会形态所强加的各种意志阻碍。他们在这阻碍中充满了激情,却成就无果,无奈于婚姻,混混中生子。可他们顺利完成了人类代代相传的轨迹,秉承了靠劳动所得的优良传统。他们诚实、善良、勇敢地走来。而我们却在浮躁、贪婪、无奈中挣扎。因为进步,我们失真,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因为充分的自我,随之而来就是充分的膨胀。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我们矛盾着,我们“悔恨”着,只有对待自己才会用着“怜悯”的眼神。那么该如何看待人类的进步呢?飞速发展的城市中,何来随处可见的迷茫眼神?这种后时代的生存状态无疑也是值得我们探索、深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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